北京日报
2025-07-15 03:46
周依然
贝多芬《田园交响曲》的第五乐章,是这部交响曲的终篇,由“初到乡村时的愉快感受”看到“溪边小景”,从欣赏“乡村舞会”到经历“暴风雨”,终于,对大自然的歌颂在这里到达了尾声。而这尾声,是一场盛大而华丽的落幕。
贝多芬写《田园》时,已经完全失聪,似乎只有面对大自然,才能给他一丝慰藉。大自然的力量,抚慰了他试图自杀的心。第五乐章是小快板,标题是“牧歌,暴风雨过后欢乐和感激的心情”。F大调,6/8拍子,回旋的奏鸣曲式。这一乐章经典的“牧羊人之歌”主题,在我看来是在表达贝多芬对大自然拯救了自己的感激。
曲子开头由长笛引入,单簧管和圆号接力,描绘了雨过天晴的晚霞。第一小提琴奏出了第一主题。接着,第二小提琴重复。第25小节,铜管组集中吹响了第一个高潮,这个辉煌的高潮,宛如彩虹的绚丽,又如落日的壮阔,这也是作者开怀的号角。32小节开始,音乐似乎在详细描绘落日下田园的壮阔,让人看到远处连绵的群山,和近处的牛马在低头吃草。51小节一个华丽的转身,54小节又是一个小高潮。64小节,第一小提琴又奏出熟悉的主题,但接着就是新的引申,引出了新的“心情”,似乎有些落寞,好似一个人的面部肌肉浅浅的颤动。95小节的单簧管和大管,引领我们走进了一条小径,它有些幽深,但是100小节时,又走了出来,重见阳光。117小节的弦乐组,在中提琴和大提琴的主题伴奏下,第一小提琴带我们看到了一条蜿蜒的小溪,溪水潺潺。133小节,管弦齐鸣,回旋到了辉煌的主题。158小节至164小节在小提琴引领下,展现出一个新的高度。164小节开始,像是一个引子,之后便是不断的低吟浅唱。177小节的大管独奏主题,仿佛带听众来到一个新的世界,一个晚霞与彩虹交接的梦幻世界:牧羊人在跳舞,他的舞步是那样优雅轻盈,每个华丽的转身都代表着暴雨洗礼后生命的顽强与骄傲。
206小节,在大管与大提琴一段很长的华彩引领下,圆号的主题复现,长笛轻盈地吹出了对痛苦的超越与新生的礼赞,缥缈、清冽、崇高,宛若盘旋在山顶的雄鹰在高唱着英雄的赞歌。这是全曲最触动我心灵的片段。雨过天晴,一切都过去了,雨后的晚霞、天空中的彩虹,经过暴风雨重生的生命……满怀“幸存者”的喜悦,让人体会到大自然的崇高,以及人类的渺小与伟大。
237小节,一切即将落幕,牧羊人带着羊群远去,他的背影渐渐模糊,渐渐消失在远方。想象贝多芬望着牧羊人的背影,他一定看到那种属于“人”的最朴素的美。或者,贝多芬自己就是那个牧羊人,在他失聪后,绝望笼罩着他,是大自然拥抱了他,重新给予他力量。
人的命运就像大自然,可以毁灭一个人,也可以重塑一个人。我们无法对抗命运,但可以从不幸的命运中蜕变,开创新的人生。这不是与命运的对抗,而是一种超脱。一切杀不死我的,只会使我更强大。强大后,人反而会因幸存而对命运充满感激。259小节,圆号吹出了最终的尾声,这尾声,仿佛电影最后,一场壮阔又唯美的落幕。乐曲结束了,而人的命运,再次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