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鸟事
北京日报

2025-08-05 03:23 语音播报


  林九江
  大麻线胡同东口的街心花园,有个景观小喷泉,泉水流过层叠的青石板,汇入浮着槐影、游弋着几尾金鱼的池里。池边有家咖啡店,每天上午,我在这里边喝咖啡,边观赏清泉石上流的晨景。入伏后,北京的天气酷热,泉水流淌的青石板上,经常有各种小鸟光顾。
  麻雀最怕暑热,经常三五成群,反复蹚入同一处青石泉流,扇翅抖羽,水花四溅,畅饮清冽的泉水,好不凉爽。麻雀们,雀跃着、聒噪着,浑身上下跳跃着无遮无拦的欢欣,如同夏日奔赴海边的游人,纵情畅游。雀与人,皆为了清凉的欢愉而奔赴,众生同心。
  白头鹎,有时也光临青石泉水,只是它们一般不成群结队,最多也就两个伙伴,远望像是叩头作揖,循环往复;实为低头饮水,抬头望风,警惕甚高。有一次,两只白头鹎,青石水流之中,蹚水戏闹之后,双双登上柿子树枝,一只在树梢上跳跃不停,抖落着浑身羽毛,使劲扇动翅膀;另一只则冷眼旁观,纹丝不动。有专家解读,这是前者向后者示爱,而后者或无动于衷,或是慢热。以往在胡同里,白头鹎并不常见,如今竟也悄然地在枝头安了家。每次巧遇白头鹎,不免联想到自己,“乡音无改鬓毛衰”。
  鸽子有些清高优雅,它们很少光顾泉水,即使有落单鸽子偶尔飞抵此处,也绅士般风度翩翩,不急不慌,找到泉水流淌的豁口,才不紧不慢地啜饮泉水。鸽子之所以举止高雅,是因为胡同里有不少养鸽人家,它们本就不用东走西顾地觅食饮水。胡同深处的一位老哥,养着五六十只鸽子,他曾告诉我,每天上午都要在十一点以前给鸽子喂食,吃饱的鸽子还要让它们在胡同上空盘飞,每只鸽子腿上还挂着鸣笛。他在鸽子窝挂着红布条,盘飞后的鸽子会非常准确地找到自己家。这位街坊颇为自豪地说,元旦、“五一”和国庆节,天安门广场放飞的鸽子,多是从民间征集的,他家的鸽子就被多次征用过。每次征集约30只鸽子,每只鸽子还可以得到一些“劳务费”。当节日清晨国旗升起时,天安门广场放飞的鸽子,飞回西单附近的胡同家里,只需要短短五分钟。鸽子的聪明与飞翔能力由此可见一斑。这位老哥还得意地夸赞,“即使从武汉放飞鸽子,也不过一天一夜便能回家。鸽子虽不及高铁之快,却与动车的速度有一拼了”。
  胡同西口,有养鸟的老爷子,将鸟笼高挂于古槐树的新枝叶间,笼中鸟既衣食无忧,又置身于槐花绿叶怀抱之中。养鸟人、老槐树,共同庇护着这些小生灵。有趣的是,笼外高枝上的麻雀却偏要飞来撩拨笼中之鸟,当然也是为偷吃笼中鸟的金黄小米;笼中鸟并不在意食物被吃,看着久违的同类,欣喜之余,却无奈于笼壁的阻隔,欲出不得。这就有了一种围城的意味:里面的鸟想出去,外面的鸟想进来。笼中虽衣食无忧,可瓦脊之上,却能自由飞翔。身为鸟,该艳羡哪边?
  令人欣喜的是,机缘巧合,在胡同花园湿地里,偶遇了几回戴胜鸟。它们擅长于湿地里刨食,熟悉的身影令人亲切。它们头顶高耸亮丽羽冠,下半身布满黑白相间的斑马纹,尾巴很长,尽显非同寻常的华彩。据胡同的老人说,三番五次见到戴胜鸟,说明它们在胡同里有窝巢。他又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:近几年,你没发现胡同里的雨燕也多了吗?
  我还发现,胡同里有一个庭院式餐厅,为了招揽客人,专门在门口放置了鹦鹉鸟笼,成为胡同一景。几次经过,鹦鹉只顾低头啄食饮水,早已不会模仿人声说“欢迎光临”了。看来,在养尊处优的生活里,它们已经忘记学舌迎客的技能了。
  喝完上午的咖啡,回到大院,只见槐树枝头,喜鹊穿林,众雀相聚,欢声鸟语,欢欣雀跃,让人惊叹。步入院内,又巧遇两只白鸽,银杏枝头,相互追逐,相伴相随,情意绵绵,这般场景真令人惊喜羡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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