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代的两部《居庸关志》
北京日报

2025-11-20 04:11 语音播报


  王韧洁


  居庸关位于北京市昌平区西北、军都山关沟峡谷,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,有“控扼南北之古今巨防”之称。最早记载“居庸”一词的史籍为战国时期的《吕氏春秋》,居庸关在当时被称为居庸塞。汉代时,朝廷正式在居庸设关。明永乐帝迁都北京后,开始大举修缮居庸关;嘉靖时期,对居庸关的营建达到顶峰。同时,明朝还编纂了两部专门记述居庸关的方志,分别为嘉靖二十七年(1548年)的《居庸关志》与万历四十年(1612年)的《重修居庸关志》。
  终明一代方志约3470种
  方志编纂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。明太祖建国后,便下诏全国编纂方志。永乐时期,明成祖进一步诏令天下修志,并分别于永乐十年(1412年)和永乐十六年(1418年)两次颁布《纂修志书凡例》,对志书的编写原则做详细规定,成为此后修志所依之例。据不完全统计,终明一代,约有方志3470种,蔚为大观。
  在这些方志当中,除全国性的总志、省一级的通志、府州县志之外,专志的发展成为明代方志的一大特色。专志是对某一特定地区或某一方面撰述而成的专题性志书,如机构、卫所、边关、水利、山川、寺观志等。其中边关志在明代首次出现并备受重视,这与明代注重军事防御有着莫大关系。
  明朝时期,居于北方的蒙古时常南下侵掠。为加强防御,明王朝不断在北边加强驻军,设置卫所,修建长城、关隘等,也因此编修了诸多军事类专志。嘉靖时期,明朝与蒙古鞑靼的关系异常紧张,蒙古军南下规模不断增大,明廷对京畿附近的戍卫亦随之加紧调动。居庸关作为拱卫京师的西北门户,战略地位愈发凸显,编修一部记录全面情况、提供防务依据的专志,成为时局大背景下的必然需求。
  藏有隐情的嘉靖《居庸关志》
  嘉靖二十六年(1547年),朝廷任命王士翘为巡按西关御史,巡视居庸、紫荆、倒马三关防务。从嘉靖《居庸关志》记载来看,西关御史最早设于天顺七年(1463年),巡历期为一年,期满复命,需要造册画图,贴说进呈,是协助朝廷治理边务的重要官员。
  王士翘到任后,积极开展整饬、侦察、警戒等事宜,并主持编纂志书。他的修志工作并非从零开始,而是有底本可循。据嘉靖《居庸关志·附录》记载,居庸关原有一部《居庸志草》,一个名叫王俸的庠生曾将其抄录,抄本的一帙遗留到隆庆卫指挥同知张问政手中,最终为王士翘所得。王士翘在其基础上,广泛考证史书典籍,又汇集众人意见,编成《居庸关志》十卷。这部志书内容丰富,包括星野、疆域、形胜、城池、军马、教场、征徭、岁用、屯堡、风俗、物产、章疏等。通过所记,可了解地形,确定作战与防守策略;参鉴安抚百姓、富边强兵的方法,具有很强的实用价值。
  之后,王士翘又编纂了《紫荆关志》八卷、《倒马关志》七卷、《故关志》七卷,与《居庸关志》一起合为《西关志》,成为明代重要的边关志书。而就在《西关志》成书后,后人整理旧牍时,又意外发现了《居庸志草》二帙,但此《居庸志草》与之前王俸所录的《居庸志草》却并非同一部书。
  这部后发现的《居庸志草》最初为陈澍创修。陈澍系居庸关本地人,弘治八年(1495年)举人。嘉靖十八年(1539年),时任巡按西关御史钱嶫来到居庸关,请顾存仁(嘉靖十一年进士,后任礼科给事中)编修方志。嘉靖十七年(1538年),顾存仁因谏言被贬于保安州。在此期间,他批阅山川、查考舆志碑记,深感记载缺失。这时,钱嶫的修志请托正合其心意,顾存仁在陈澍《居庸志草》的基础上删订编次,增加野评,编成新的《居庸志草》九卷。嘉靖十九年(1540年),钱嶫离任,遗留下未及刊印的稿本,这便是《西关志》付梓后又找到的《居庸志草》二帙的来历。但遗憾的是,彼时《西关志》的刊印已经结束,无法再收录,只能将钱嶫、顾存仁所编《居庸志草》的叙文附在《居庸关志》的后面,而将二帙《居庸志草》藏于叠翠书馆。
  张解元重修《居庸关志》
  万历四十年(1612年),张绍魁重修了《居庸关志》。
  万历十三年(1585年),张绍魁考取了顺天府乡试第一名(解元),本应拥有光明前途的他,却遭遇了科场波折。万历十七年(1589年),朝廷在京师举行会试。当时的后宫中,郑贵妃正深受万历皇帝宠爱,但其家族子弟在此次会试中均名落孙山。于是,有人借机向皇帝进言,称这是因南方士子冒用京籍应试而导致。万历帝听后下令严查,结果,张绍魁等人被革除并逐回原籍。直到万历三十八年(1610年),他才得中进士。从中举到中进士,已时隔25年。
  张绍魁在“重修居庸关志叙”中说,自王士翘编撰《居庸关志》至今已逾60年,当地的风土变化、政务沿革、时局转换,都是地方官应当重视的,因此要重修志书。万历十三年(1585年)至十四年(1586年),他曾与守官提出整顿关禁废弛、杜绝滥发外票、在南口增设防卫等建议。说明张绍魁熟知地情,并有自己的治理见解,这也是其后来能够重修志书的因素之一。从内容来看,万历《重修居庸关志》基本延续嘉靖《居庸关志》,主要在巡抚都御史、巡按西关御史、昌平兵备道等官员任职,与进士、举人、贡生等人物上,增加了嘉靖四十二年(1563年)之后的部分,这也是方志续修常用的方式之一。其所增内容截至万历四十二年(1614年),即张绍魁去世当年。书中一些细节记述,值得注意。如卷三记录有“摆拨”,这是明代的一种军事情报体系,即在一定区域内,将军士和马匹分为数拨,轮流传报。居庸关的摆拨范围自八达岭起,南至京城兵部门前,东至灰岭,共分为十一拨;有督察员一人,军士二十四人,马二十五匹,每半月一换。由此可见,居庸关的军情可以直接送达兵部,朝廷能通过这种灵活的方式及时做出处置。
  有明一代,防御蒙古南侵一直是朝廷边务的重中之重。明朝为此建立起了九边重镇,随之也涌现出一批记录这些边关军镇的志书,嘉靖与万历年间的两部《居庸关志》即属其中。它们不但为当时的治理者提供边关政务的借鉴,更为后人知晓、研究北京地区居庸关的沿革、地理、军事建设、职官设置、风土人情等提供了珍贵史料。诚如明朝理学家欧阳德在《刻西关志序》中言:“经略者所欲知之,有不可缺者。”(作者单位:北京市方志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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