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守刚

《何以帝国：从财政视角再看中华史》刘守刚 著 浙江人民出版社
　　中国经历了漫长的历史，唐宋元明清这样的朝代更替表，国人早已烂熟于心。本书将从财政的视角再看一遍中华史。
　　财政是国家对钱财收支事务的处理，为什么要用财政来做认识历史的工具呢？罪案剧里，跟着“钱”的线索走，就能揭开表面看来错综复杂的案件谜团。从“钱”的角度，我们也可以看明白历史深处的一些人和事。
　　以“钱”为线索看清真相
　　先说一个时间很近的异国故事。1972年，美国爆发了“水门事件”，它直接导致了总统尼克松辞职下台。在整个事件的调查过程中，《华盛顿邮报》发挥了极大作用。记者们得到了一位内部人物的帮忙，这位爆料人的代号叫“深喉”。在调查遇到困境时，“深喉”只提供了一句话：“跟着钱走。”跟着钱的走向查下去，最终发现了“水门事件”的真相。
　　我们再看中国历史上一个著名的瞬间。南宋名将岳飞站在军帐前，手里握着宋高宗赵构要求他班师回朝的十二道金牌。岳家军刚刚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，现在班师回朝，意味着无法巩固胜利果实，更不可能乘胜追击。岳飞仰天长叹：“十年之功，废于一旦！”后面的历史我们都知道，岳飞被打入天牢，最终被杀害。过去对这段历史的解读，一般都是岳飞精忠报国，秦桧大奸大恶，宋高宗昏庸无能。甚至你可能曾经感慨，岳飞要是反了，历史不就是另外一番样子了吗？
　　但是，从钱的角度再看一看，就会发现：就算岳飞真的想反，也根本反不了。宋高宗延续了宋代开国以来的一个重要制度——严格控制军费，统一由中央发放。把军费攥在手里为什么这么重要？在中华史上，每当政局不稳，中央常常因为财政吃紧，就放手让各地军阀自己筹粮筹款。安史之乱后的唐朝、太平天国时期的晚清，都是如此。这虽然能救国于危难，但问题也很大——将领容易拥兵自重。赵构是否为昏君暂且不论，军费完全由中央掌控这个决定，确实为南宋政权的长期稳固起到了重要作用。以1137年为例，中央财政一年从江南取得的收入不过6000万贯，而供给岳家军的军费就接近700万贯。岳家军的每一份粮草都得靠中央解决，如果岳飞不听令，朝廷马上就能断了大军的后路。理解了这一点，你就不会再去假设“岳飞如果反了会怎样”。
　　财政左右王朝兴衰
　　看历史有多个角度。你可以从人的角度看王侯将相、英雄豪杰的人生经历，看个人的意志与成败起伏。你也可以从组织或制度的角度看王朝兴衰、中央与地方的博弈。然而，不管是个人的活动，还是组织与制度的变迁，背后都有一个根本的约束，那就是钱。“水门事件”也好，十二道金牌也罢，任何一段历史，如果从钱的角度再看一遍，就能更好地理解历史中的人、组织与制度，明白为什么有时会出现风云际会的激荡变化，有时却只能换得“读书人一声长叹”。
　　跟着“钱”走，会打开一个更真实的视角：钱从哪儿来，又往哪儿去？谁付出最多，谁又坐收渔利？谁得到了好处，谁又付出了代价？任何时空里，考察财富的博弈都可以把历史撕开一个口子，让人们看到各方力量的角逐，理解历史向前发展的真实动力。你可能听说过“一人兴邦”的传说，可你知道吗？有不少王朝的灭亡，在根子上早已由财政状况决定了，帝王将相的贤愚不肖难以改变命运。你可能知道大多数王朝被推翻时国库都已耗空，可你知道吗？财政方式出了问题，有钱有粮也一样能亡国。你可能一听皇帝收税就想到横征暴敛，可你知道吗？轻税未必有益于民，“正路”不通往往会导致“歪路”的出现，而“歪路”最终不但无益于国，而且有害于民。
　　营养师会告诉你，“你吃下什么，就会变成什么”。财政学家会告诉你，国家征什么税、怎么征税，会反过来塑造国家本身。恰当的财政制度会让官民两利，让国家不断发展；而糟糕的财政制度，会让官民两输，最后国家崩溃。那什么才是恰当的财政制度？
　　多一个理解世界的维度
　　在这本书中，我将以财政为线索重新梳理中国在帝国时期成长的历史，从钱的角度解释许多历史现象，也会探讨什么样的财政制度才是恰当的，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恰当的标准又有什么不同。在阐述时，我将围绕以下三个线索展开：
　　第一，财政制度的三个要素——收入、支出、管理，在历史时空中是怎样不断变化的？对王朝的兴衰、帝国的国家治理有什么影响？第二，从财政制度变迁的角度看，中国在帝国阶段是怎样不断成长的？财政作为制度变迁与国家成长的动力又是怎样发挥作用的？第三，体现在财政领域的强制权力，是如何从相当程度的君主私权，一步步实现公共化的？为什么在鸦片战争后，中国从帝国向现代国家转型具有必然性？
　　这些内容有助于人们洞察中华民族艰难成长的历史，把握千百年来帝王将相在历史舞台上所言所行背后的财政秘密，并从中看清历史发展的方向所指与动力所在。
　　本书挑选财政史上的一些重大事件、重要制度和杰出人物的行为，解释其中的前因后果，评价得失成败，指出历史深处的隐秘，使人能“知其所以然”，对历史拥有更深入、更准确、更立体的认识。
　　曾任奥地利财政部长的思想家熊彼特说过：“一个民族的精神、文化水平、社会结构等，都写在民族的财政史中。”我希望，通过从财政出发阐释历史，让人能体会到那股推动民族命运变迁的力量，并在看待历史时拥有新的视角，进而打通历史和现实，多一个理解世界的维度。
　　（作者为上海财经大学教授，经济学博士、法学博士）